SS-31 (élamipretide)

SS-31，又称 élamipretide、MTP-131 和 Bendavia，是一种人工合成的四肽，其设计目的是在线粒体内膜中富集。它的序列 D-Arg-Dmt-Lys-Phe-NH₂ 交替排列带正电荷的残基（精氨酸、赖氨酸）与芳香族残基（2',6'-二甲基酪氨酸、苯丙氨酸）。这种交替是芳香族阳离子肽家族的特征，该家族源自 Hazel Szeto 与 Peter Schiller 的研究（SS 这一缩写即由此而来），它使该分子无需专门的转运体即可穿过细胞膜。

其分子量为 639.80 g/mol，分子式为 C₃₂H₄₉N₉O₅。D 型精氨酸以及非天然的二甲基酪氨酸残基的存在，使它对肽酶的抵抗力明显强于大多数仅由 L 型氨基酸组成的线性肽，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它在临床上可用的半衰期。

把 SS-31 与研究圈中讨论的绝大多数肽区分开来的一点很简单：它并不是一种只通过细胞实验或啮齿类动物实验才为人所知的分子。élamipretide 已在多项人体对照临床试验中接受评估，相关结果发表于同行评审期刊，在某些情境下为阳性结果，在另一些情境下为阴性结果。这种双重解读至关重要，它也构成了本指南其余内容的框架。

该肽由 Stealth BioTherapeutics 开发，其临床研究项目涵盖罕见线粒体疾病、心力衰竭、原发性线粒体肌病以及退行性眼科疾病。所有这些适应症都共享一个假设：当线粒体的能量生成出现障碍时，稳定内膜的结构或许能够恢复相关器官的部分功能。

免责声明。本内容仅供信息与教育参考。它不构成医疗建议，不描述任何使用方案，也不应作为任何健康决策的依据。任何涉及线粒体疾病或药物的问题，都应咨询合格的医疗专业人员。

SS-31 已确认的分子靶点是心磷脂，这是一种含四条脂肪酸链的磷脂，几乎只存在于线粒体内膜中。心磷脂发挥着重要的结构作用：它参与线粒体嵴的弯曲、呼吸链复合物组装成超复合物，以及细胞色素 c 等蛋白质的锚定。

Birk 及其同事 2013 年发表在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Society of Nephrology 上的研究显示，SS-31 以高亲和力与心磷脂结合，并在缺血模型中保护线粒体嵴。这一结果改变了人们对该肽的理解：它最初被描述为活性氧清除剂，如今则首先被视为一种线粒体内膜调节剂。

更晚近的生物物理学分析进一步阐明了这一机制。SS-31 通过静电作用与疏水作用相结合的方式与富含心磷脂的双分子层结合，并改变膜的表面静电势。这种改变会影响依赖心磷脂的蛋白质如何组织、如何相互作用。Sabbah 及其同事 2025 年发表于 Biomedicine & Pharmacotherapy 的一篇综述总结了这一范式转变：所观察到的抗氧化作用在很大程度上是氧化磷酸化偶联改善的结果，而不是该肽发挥作用的首要原因。

实验系统中报告了若干功能性后果：电子传递效率提高、产生活性氧的电子泄漏减少、细胞色素 c/心磷脂复合物的过氧化物酶活性受到限制，以及受损线粒体中 ATP 合成的改善。文献中反复出现的一点是：该作用在本已健康的线粒体上似乎很弱甚至不存在，这提示其机制偏向修复而非刺激。

需要记住的是，这些观察结果大多来自分离的线粒体、细胞培养或动物模型。它们解释了该肽为何会进入人体试验，但仅凭它们并不能证明临床获益。

2025 年 9 月 19 日，FDA 向 Stealth BioTherapeutics 开发的盐酸 élamipretide 授予加速批准，商品名为 FORZINITY。获批适应症明确而狭窄：改善体重至少 30 kg 的Barth 综合征成人及儿童患者的肌肉力量。这是该超罕见遗传病领域首个获批的疗法，也是首个获得 FDA 批准的直接靶向线粒体的药物。

这项批准的性质值得理解。加速批准是基于一项合理地可能预测临床获益的中间终点指标而授予的。在这里，该指标是膝关节伸肌力量的改善。授权能否维持，取决于日后在专门试验中对临床获益的确认。因此，加速批准并不等同于对长期疗效的最终证明。

该决定只涉及 Barth 综合征。它并未在任何其他适应症中认可 élamipretide：既不包括原发性线粒体肌病，也不包括心力衰竭或视网膜疾病，更不包括健康人群出于提升表现或延长寿命目的的使用。这些用途仍处于获批框架之外。

在欧洲，截至本文撰写之时，未能查到与之对应的上市许可。同一分子的监管状态在不同司法辖区之间可能存在明显差异，而且会不断变化。如果法律地位或报销问题与您直接相关，请向本国主管部门核实，而不是向经销商核实。

最后，按照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生产、附有官方说明书的已批准药物，与以相同名称出售的科研用物质之间存在明显区别。两者在质量上并不相同，在法律地位上并不等同，在分析质控方面也无法相提并论。

élamipretide 的临床资料涵盖四大领域。它之所以富有启发性，恰恰是因为其中包含了相互矛盾的结果。

Barth 综合征。TAZPOWER 是一项随机、双盲、交叉设计的 2/3 期研究，之后进入开放标签扩展期。在为期 12 周的随机阶段中，主要终点未观察到显著效应。相反，在开放标签扩展期内，多项功能指标和心脏指标被报告有所改善。该扩展期 168 周的结果于 2024 年发表在 Genetics in Medicine 上，涉及的样本量非常小：十名患者进入扩展期，八名完成了第 168 周的随访。对于一种超罕见疾病而言，这是一份可信的资料，但它基于极小规模的人群，并且来自一个没有对照的阶段。

原发性线粒体肌病。2018 年发表于 Neurology 的 MMPOWER 1/2 期试验纳入了 36 名经基因确诊的原发性线粒体肌病参与者，产生了令人鼓舞的信号。2023 年发表于 Neurology 的 3 期试验 MMPOWER-3 对 200 多名随机分组的参与者进行了 24 周观察，未达到其主要终点（6 分钟步行试验的步行距离，以及以 PMMSA 量表测量的疲劳）。事后分析提示在某些基因亚组中可能存在效应，尤其是与线粒体复制体相关的核基因变异，但事后分析只能产生假设，并不能验证假设。

心力衰竭。Daubert 及其同事 2017 年在 Circulation: Heart Failure 上发表了一项随机安慰剂对照试验，评估对射血分数降低的心力衰竭患者进行单次静脉输注的效果。在最高剂量下观察到左心室容积减小，但样本量小、置信区间宽，且未发现生物标志物的变化。作者本人也把这项工作定位为产生假设的研究。

眼科。由 Allingham 及其同事于 2022 年发表在 Ophthalmology Science 上的 1 期试验 ReCLAIM，是一项为期 24 周的单中心开放标签研究，受试者为患有中期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并伴有高风险玻璃疣的患者。其主要结论涉及皮下给药的可行性与耐受性，并对视觉功能进行了探索性分析。随后在非中心性地图样萎缩中开展了 2 期试验 ReCLAIM-2。开放标签的 1 期试验无法得出有效性结论。

关于 SS-31 的临床前文献明显比临床文献更丰富，也更为正面。这种不对称在药理学中很常见，其本身就是一种信息：许多在啮齿类动物中表现优异的分子，在人体中并不能重现这些效果。

衰老的肌肉与心脏。Mitchell 及其同事 2025 年发表于 Aging Cell 的一项研究，评估了对年老 C57BL/6J 小鼠进行为期八周的 élamipretide 治疗。作者报告，衰弱累积有所减轻，心脏应变和肌肉抗疲劳能力有所改善。一个重要且常在商业性摘要中被省略的要点是：未观察到组织的表观遗传年龄或转录组年龄发生可检测的变化。该肽改善了功能，却没有让所测量的生物学年龄标志物发生移动。

肾脏。Sweetwyne 及其同事 2017 年在 Kidney International 上发表了一项研究，将 24 月龄小鼠随机分配接受八周的 SS-31 或生理盐水。该治疗改善了与年龄相关的线粒体形态和肾小球硬化，减少了衰老标志物和足细胞损伤标志物。2022 年发表于 Oxidative Medicine and Cellular Longevity 的一篇综述汇总了从缺血再灌注到糖尿病肾病的各类肾脏模型。

中枢神经系统。在年老小鼠中的研究报告了神经血管偶联反应和脑内皮功能的恢复，并伴有认知测试的改善。另有模型探索了神经退行性变和蛋白病。这些数据在机制上是一致的，但完全来自动物。

对这批研究的诚实解读如下：在线粒体已经受损的组织中，SS-31 在动物身上做到了人们对一种线粒体膜稳定剂的预期。这些并不是人体结果，而且这些模型都无法预测它在线粒体功能并无缺陷的健康人身上会产生什么效果。

线粒体功能障碍是研究最多的衰老标志之一。随着年龄增长，可以观察到氧化能力下降、线粒体嵴形态改变、心磷脂含量减少以及其脂肪酸组成发生变化。因此，一种能特异性结合心磷脂并恢复内膜结构的分子，自然会进入关于生物学衰老的讨论。

在这种合理性之外，还有一个在肽类领域少见的论据：存在真实的人体临床资料。élamipretide 经历了 1 期、2 期和 3 期试验，并在一项明确的适应症中获得监管决定，这赋予它一种仅在细胞层面评估过的化合物所不具备的药理学可信度。不过，这种可信度针对的是该分子本身，而不是它在延寿方面的应用。

关于衰老的动物数据恰恰是最需要严谨对待的地方。2025 年 Aging Cell 的那项研究常被引用为 SS-31 能让组织「返老还童」的证据。它实际显示的是，年老小鼠的功能性指标有所改善，但表观遗传时钟或转录组时钟没有可检测的变化。改善衰老器官的功能与延缓衰老是两种不同的说法，而这些数据只支持前者。

没有任何对照试验评估过 SS-31 对健康成年人的体能表现、身体成分、认知或寿命的影响。因此，不存在能够确认抗衰老获益的人体数据。若要把这种肽放进该领域所讨论化合物的更广阔图景中，我们关于衰老相关研究肽的概览，以及我们关于 Epithalon 的专论，提供了有用的比较视角，并附带同样的方法学保留意见。

综合来看：SS-31 被纳入延寿讨论，既有良好的机制性理由，也有一个糟糕的营销理由，即把在重度线粒体疾病患者中开展的试验结果外推到并未患病的人身上。

记录最完善的耐受性资料来自临床试验中的皮下给药，以及 FORZINITY 随附的官方信息。最常见的不良反应，而且远超其他，是注射部位反应：给药部位出现红斑、疼痛、硬结、瘙痒、瘀斑和荨麻疹。

在眼科的 1 期试验 ReCLAIM 中，所有参与者都至少出现过一次不良事件，全部为轻度或中度，大多数与注射有关，未报告严重的全身性不良事件。这一模式在其他研究项目中同样出现：局部反应常见，往往令人不适但很少严重，而在所研究的人群中，全身性安全性总体可接受。

美国产品信息还提到了可能需要处理的皮肤反应，以及超敏反应。警示、相互作用和特殊人群的详细内容属于官方文件和处方医生决策的范畴，无法在一篇综述性文章中有效概括。

必须强调两大局限。第一，这些耐受性数据来自患有明确疾病、在临床环境中接受随访、使用药品级产品的患者。它们并不能描述在该框架之外会发生什么。第二，超出已研究时长的极长期安全性仍未被充分表征，这一点也与加速批准所附带的义务相一致。

若要对这一类分子相关的风险（包括纯度、污染和分析质量问题）有总体认识，请参阅我们关于肽类安全性的深度文章。任何与线粒体疾病相关的人都应与自己的医生讨论这些内容，而不是与销售人员讨论。

尽管其研究资料强于平均水平，仍然存在若干重要的不确定领域，而指出这些领域正是本指南最有价值的部分。

究竟哪些患者真正有反应。MMPOWER-3 在整体原发性线粒体肌病人群中主要终点的失败，加上某些基因型中的事后信号，提示疗效可能取决于潜在的分子机制。在专门的前瞻性试验于相关亚组中证实这一假设之前，它仍然只是一个假设。

生物标志物与临床获益之间的关联。许多有利结果涉及的是中间指标：线粒体形态、氧化能力、某一肌群的力量、心室容积。把这些指标转化为日常功能、生活质量或生存方面的持久获益，尚未得到最终证明，而这恰恰是加速批准所附带的确认性研究需要确立的内容。

对健康受试者的影响。多项研究提示，该肽对功能本已正常的线粒体作用甚微。如果这一点在人体中得到证实，那么它对健康人的意义将十分有限。目前没有任何研究能够对此作出定论。

暴露时长与可逆性。人们不清楚长期暴露停止后会发生什么，效果是否持续，以及极长时间的给药是否会以未曾预料的方式改变线粒体稳态。心磷脂的生物学与细胞凋亡和线粒体自噬密切交织，而长期调节这两个过程并非无关紧要。

给药途径与剂型。人体数据均来自在临床环境中进行的肠外给药。没有任何口服剂型经过验证，而这类肽通常会在消化道中被降解。在药品渠道之外提供的替代剂型，没有任何已发表的有效性数据。

SS-31 常被归入与其他所谓线粒体策略相同的类别。然而它们的机制差异很大，证据水平的差异则更大。

MOTS-c 是一种源自线粒体 DNA 的肽，编码于 16S 核糖体 RNA 基因之中。它作为一种信号分子发挥作用，影响代谢，尤其是通过涉及 AMPK 的通路，其作用在很大程度上关系到细胞核和代谢调控。而 SS-31 并不是内源性信号分子：它是一种在物理层面作用于膜的合成化合物。在证据层面，MOTS-c 主要依赖临床前研究和观察性数据，没有可与 élamipretide 相比的临床研究项目。

NAD+ 策略构成第三类。它们针对的不是某种膜结构，而是氧化还原代谢中一种核心辅因子的可用性，通常通过前体来实现。人体试验表明，提高某些组织中的 NAD+ 浓度是可能的，但这种升高能否转化为具有临床意义的功能获益，在不同研究和不同人群之间仍不一致。

没有任何已发表的数据评估过这些方法在人体中的联合使用。「机制互补因而联合有益」这类推理属于推测，而不是证据。

SS-31 处于一个不寻常的位置：它既是一种在特定适应症中获批的药物，也是一个在科研用物质交易中被广泛沿用的名称。这种模糊性是读者困惑的主要来源。

三个阅读习惯有助于理清思路。第一，核实某项论断针对的是人体还是动物，因为临床前文献在数量上占主导。第二，核实某项人体试验是随机对照的，还是开放标签且没有对照的：开放标签扩展期观察到的改善，不能与随机阶段的结果等同看待。第三，区分预先设定的分析与事后分析。

在实际操作层面，肽是脆弱的分子，对温度、光照和冻融循环敏感。我们的肽保存指南详细说明了适用于这一类化合物的一般稳定性原则。

如果您的问题涉及的是计量方面而非科学方面，这部分内容另有专文：请参阅我们的 SS-31 计算器。

我们不销售任何 SS-31 产品，也不为该分子引流至任何供应商。若要整理您的阅读、追踪您感兴趣的出版物并查阅我们的专论，Peptide Lab 应用可免费使用。

重要提示。本文仅供教育参考。SS-31（élamipretide）仅在一项罕见且严格界定的适应症中获批；任何其他用途都处于监管机构评估的框架之外。法律地位因司法辖区而异。在作出任何涉及健康的决定之前，请咨询医疗专业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