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肽键是一个氨基酸的羧基与另一个氨基酸的氨基缩合、脱去一分子水后形成的共价酰胺键(-CO-NH-),净失重约 18.02 g/mol。
- 由于氮原子孤对电子与羰基的共振,C-N 键具有部分双键性质,因此肽键几乎不能自由旋转,形成一个近似平面的刚性单元,绝大多数采取反式(trans)构型。
- 平面性是近似而非绝对:晶体结构统计显示 ω 二面角可以容忍一定偏离,标准差可达约 6 度(MacArthur 与 Thornton, 1996)。
- 多肽链具有方向性,习惯上从 N 端(自由氨基)写向 C 端(自由羧基),核糖体也是按这个方向合成的。
- 肽键的水解在热力学上是有利的,但在中性条件下动力学上非常慢;蛋白酶(胃蛋白酶、胰蛋白酶、DPP-4 等)能把这个过程加速许多个数量级。
- 正因为消化道内蛋白酶密集且上皮屏障致密,未经特殊配方设计的口服肽口服生物利用度通常很低(Drucker, 2020)。
- Merrifield 于 1963 年发表的固相肽合成(SPPS)让人工定向构建肽键成为常规操作,他因此获得 1984 年诺贝尔化学奖。
- 本文仅供教育用途,不构成医疗建议;多数研究用肽未获批用于人体,使用前请咨询具备资质的医疗专业人员。
什么是肽键?
肽键是连接两个氨基酸的共价键:一个氨基酸的羧基碳原子直接与下一个氨基酸的氮原子相连,在化学分类上属于酰胺键(-CO-NH-)。它是所有肽与蛋白质主链的基本连接单元,决定了多肽链的方向性、局部刚性以及整条链的化学稳定性。
把这句定义展开来看,肽键其实是一个很小但信息量极大的结构。它只涉及四个重原子(羰基碳、羰基氧、氮、以及氮上的氢在大多数情况下),但正是这组原子的电子分布决定了蛋白质能不能折叠成稳定的三维结构。如果主链的每一个键都能像普通单键那样自由旋转,蛋白质的构象空间会大到无法被生物体可靠地利用;而肽键的部分刚性把这个空间压缩到了一个可管理的范围。
需要区分两类常被混淆的概念。肽键是共价键,断裂它需要化学反应(水解)或酶的参与;而维持蛋白质二级结构的氢键是非共价相互作用,强度低得多,加热或改变 pH 就可能破坏。常见的说法「蛋白质被变性了」通常指氢键和疏水作用被破坏,主链的肽键其实仍然完好;只有被「消化」或「水解」时,肽键本身才真正断开。
另一个术语细节是残基(residue)。文献里几乎不说「这条链含有 15 个氨基酸」,而说「含有 15 个氨基酸残基」,因为每形成一个肽键就会脱去一分子水,链上的每个单元都只是原本游离氨基酸脱水之后剩下的部分(Forbes 与 Krishnamurthy, StatPearls)。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条肽的分子量总是小于其组成氨基酸分子量之和。
肽键的排列顺序构成了蛋白质的一级结构,也就是氨基酸序列本身。关于肽这一类分子的整体介绍,可以参考我们的基础篇什么是肽;本文则专注于把这些分子串在一起的那个化学键。
肽键是如何形成的?
肽键通过缩合反应(也叫脱水反应)形成:一个氨基酸的羧基(-COOH)与另一个氨基酸的 α-氨基(-NH₂)发生反应,羧基失去一个羟基、氨基失去一个氢,两者合并脱去一分子水(H₂O),同时在碳与氮之间建立新的共价键(Forbes 与 Krishnamurthy, StatPearls)。因此每新增一个肽键,产物相对于反应物就少 18.02 g/mol。
下面这个文字示意图展示了最简单的二肽形成过程:
| 反应前 | H₂N-CH(R₁)-COOH + H₂N-CH(R₂)-COOH |
| 脱去 | 一分子 H₂O(来自第一个氨基酸的 -OH 和第二个氨基酸氨基上的 -H) |
| 反应后 | H₂N-CH(R₁)-C(=O)-NH-CH(R₂)-COOH |
| 新键位置 | 上式中加粗的 C(=O)-NH 即肽键 |
| 方向 | 最左端的游离 -NH₂ 为 N 端,最右端的游离 -COOH 为 C 端 |
在水溶液中直接把两个氨基酸混在一起并不会自发高效地生成肽键,因为反应要克服能量障碍,而且大量的水使平衡不利于脱水方向。生物体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是先活化再连接:氨基酸在氨酰-tRNA 合成酶的催化下消耗 ATP,被连接到对应的 tRNA 上形成高能的氨酰-tRNA;随后在核糖体的大亚基上,肽基转移酶活性催化氨基对酯键羰基的亲核进攻,把肽链转移到新来的氨基酸上。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催化中心主要由 rRNA 构成,属于核酶活性,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蛋白酶促反应。
这个过程在细胞里具有严格的方向性:核糖体总是从 N 端向 C 端延伸肽链,每一轮循环都消耗 GTP 用于进位与移位。换句话说,能量并不是「花在肽键上」那么简单,而是花在保证速度、保真度和方向性上。一个细菌核糖体每秒可以添加十几个残基,而且错误率极低,这种精度正是依靠多步能量偶联换来的。
理解形成机制有一个直接的实践意义:既然肽键是脱水形成的,那么它的逆反应就是加水断开,也就是水解。这一对关系贯穿本文后面关于消化、稳定性和化学修饰的全部讨论。关于肽分子形成之后如何与受体相互作用、发挥生物学效应,可以进一步阅读肽是如何起作用的。
为什么肽键是平面且刚性的?
肽键之所以特殊,关键在于共振。氮原子上的孤对电子可以向羰基方向离域,使得 C-N 之间带有部分双键性质,而 C=O 则带有部分单键性质。这种电子离域的直接后果是键长发生改变:肽键中的 C-N 距离约为 1.33 埃,明显短于一般的 C-N 单键(约 1.45 埃),而羰基 C=O 则略长于孤立的酮羰基。教科书常用「约 40% 双键性质」来描述这一状态。
双键性质意味着旋转受限。绕肽键旋转需要破坏部分离域,能量代价相当高(通常引用的旋转能垒约为 20 kcal/mol 量级),因此在生理温度下这个键几乎不会自由转动。结果是羰基碳、羰基氧、氮、氮上的氢,连同两侧的 α-碳,被约束在近似同一个平面内,形成一个常被称为肽平面(peptide plane)的刚性单元。描述这一旋转状态的二面角记作 ω(omega)。
ω 有两种主要取值。反式(trans,ω 约 180 度)构型让两侧的侧链彼此远离,空间位阻最小,因此绝大多数肽键采取反式;顺式(cis,ω 约 0 度)会把两个 α-碳及其侧链拉近,位阻明显更大。统计数据支持这一图景:Jabs、Weiss 与 Hilgenfeld 在一组 571 个非冗余蛋白质结构中只找到 43 个非脯氨酸顺式肽键,而且它们往往出现在活性位点附近等功能重要区域;相比之下,X-脯氨酸之间的顺式比例要高得多,文献报道收敛到 5% 稍多一点。脯氨酸之所以例外,是因为它的侧链与主链氮成环,顺式与反式之间的能量差被大幅削弱。
不过「平面」应当理解为一个很好的近似,而不是绝对的几何约束。MacArthur 与 Thornton 对小分子晶体结构数据库中的 ω 角做过系统调查,发现肽键可以容忍相当程度的非平面偏离,标准差可达约 6 度,而且这种扭曲既可以来自绕键的简单扭转,也可以来自氨基氮原子的锥形化。Improta、Vitagliano 与 Esposito 结合量子化学计算(DFT、MP2 与 CCSD(T))与结构数据库统计进一步指出,小幅度的非平面偏离比人们预期的更常见,并且主要受主链 ψ 二面角调控,其根源是 α-碳取代基的 σ 体系与酰胺 π 体系之间的轨道相互作用。
这种「刚性加有限自由度」的组合是蛋白质折叠的几何基础。既然 ω 基本被锁定,主链的构象自由主要来自 α-碳两侧的 φ(phi)与 ψ(psi)两个二面角,这正是拉氏图(Ramachandran plot)的两个坐标轴。Pauling、Corey 与 Branson 在 1951 年提出 α 螺旋模型时,正是以平面酰胺单元和主链氢键为前提,才能在没有高分辨率结构数据的年代推导出正确的螺旋几何。
N 端和 C 端是什么意思?
因为肽键把一个残基的羧基连到下一个残基的氨基上,一条线性肽链的两端必然是不对称的:一端保留着未参与成键的游离氨基,称为 N 端(N-terminus,又称氨基端);另一端保留着未参与成键的游离羧基,称为 C 端(C-terminus,又称羧基端)。这种不对称性赋予多肽链明确的方向性。
按照国际通用惯例,序列总是从 N 端写到 C 端,也就是从左向右。因此当文献写出 Gly-Glu-Pro 时,意思是甘氨酸在 N 端一侧。残基编号同样从 N 端开始,编号为 1、2、3 依次往下。这个约定不是任意的:核糖体合成肽链的方向恰好也是 N 端到 C 端,所以书写顺序与生物合成顺序一致。理解这一点可以避免一个常见误读,即把同样组成但顺序相反的两条肽当成同一个分子,实际上它们是完全不同的化合物。
两端的化学性质也直接影响分子的行为。在生理 pH 下,游离 N 端通常带正电(-NH₃⁺),游离 C 端通常带负电(-COO⁻),这两个可电离基团与侧链上的可电离基团共同决定了肽的等电点、溶解度,以及在离子交换色谱或毛细管电泳中的行为。末端同时也是分析化学的抓手:传统的 Edman 降解从 N 端逐个读取残基,而现代质谱测序则依赖主链在特定位置断裂产生的碎片离子系列。
更重要的是,两端是降解的入口,也是化学修饰的首选位点。体内存在大量外肽酶,氨肽酶从 N 端逐个切除残基,羧肽酶从 C 端逐个切除残基。因此在设计需要更长作用时间的肽时,对末端做遮蔽处理(例如 N 端乙酰化、C 端酰胺化)是最经典的策略之一,Werle 与 Bernkop-Schnürch 的综述把 N 端与 C 端修饰列为延长肽类药物血浆半衰期的基础手段,并系统整理了人血液、肝脏和肾脏中主要蛋白水解酶的切割特异性。本文出现的专业术语如果需要逐条查阅,可参考肽类术语词汇表。
肽、多肽和蛋白质有什么区别?
这三个词描述的是同一类化学实体,即由肽键连接的氨基酸链,区别主要在长度,其次在是否具有稳定折叠结构与独立功能。需要坦白说明的是,边界是约定俗成的,不同教材和不同机构给出的数字并不完全一致。
一个被广泛引用的划分来自 StatPearls 对 IUPAC 惯例的总结:含 2 至 50 个氨基酸残基的链一般称为肽,其中 10 至 20 个残基的称为寡肽,20 至 50 个残基的称为多肽,而超过 50 个残基的通常被视为蛋白质(Forbes 与 Krishnamurthy, StatPearls)。另一种同样常见的简化说法是「50 个残基以下算肽,50 个以上算蛋白质」。两种表述的共同点是把 50 左右作为分界区,而不是一个精确的开关。
| 名称 | 常见残基数 | 典型特征 |
| 二肽 / 三肽 | 2 至 3 | 结构简单,常作为转运或信号片段 |
| 寡肽 | 约 10 至 20 | 柔性较大,三维结构多依赖环境 |
| 多肽 | 约 20 至 50 | 可能出现稳定的二级结构元件 |
| 蛋白质 | 50 以上 | 通常具有明确的三级结构与独立功能 |
长度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与折叠能力相关。残基太少时,链无法形成足够多的内部相互作用来稳定一个唯一的构象,分子在溶液中往往处于多种构象的动态平衡;残基增多后,氢键、疏水核心、二硫键等相互作用叠加,才可能锁定一个特定的三维结构。这就是为什么「肽」常被描述为柔性分子,而「蛋白质」被描述为有确定形状的分子。
边界案例恰好说明了定义的模糊性。胰岛素由 A 链(21 个残基)与 B 链(30 个残基)通过二硫键连接,总计 51 个残基,它既被称为肽类激素,也被称为蛋白质,两种说法在文献中都能见到。胰高血糖素(29 个残基)、生长抑素(14 个残基)等则稳定地被归入肽类激素。换句话说,与其纠结命名,不如关注链长如何影响稳定性、免疫原性与给药方式;这些才是实际决定研究设计的变量。关于肽分子如何通过受体产生生物学效应,可参见肽的作用机制。
肽键是如何被打断的?
肽键的断裂方式只有一条主线:水解。水分子进攻羰基碳,加成之后 C-N 键断开,原本脱去的那一分子水又被加回来,生成一个游离羧基和一个游离氨基。换言之,水解正是缩合反应的逆过程。
这里有一个看似矛盾的事实值得强调:水解在热力学上是有利的(自由能变化为负),但在中性 pH 和常温下动力学上极其缓慢。原因在于共振使羰基碳的亲电性下降,而氮上的孤对电子被离域后也不易质子化离去,因此非催化水解的活化能很高,文献中估计其半衰期可以长达数百年量级。正是这种动力学惰性让蛋白质能在细胞内稳定存在足够长的时间,否则生命体系根本无法维持结构。
要加速水解,可以走化学路线,也可以走酶学路线。化学路线包括强酸或强碱条件下的高温水解,经典的蛋白质全水解通常使用浓盐酸长时间加热,用于氨基酸组成分析;这种条件缺乏特异性,会把链切成单个残基,并且破坏部分敏感残基。酶学路线则完全不同:蛋白酶(肽酶)把活化能大幅降低,使同样的反应在体温和中性 pH 下以极高速率进行。
蛋白酶按催化机制可分为丝氨酸蛋白酶、半胱氨酸蛋白酶、天冬氨酸蛋白酶、金属蛋白酶等几大类,按切割位置则分为切链内键的内肽酶与从末端逐个切除的外肽酶。它们的特异性由识别口袋决定,例如胃蛋白酶偏好芳香族残基附近的键,胰蛋白酶倾向在赖氨酸或精氨酸之后切割,胰凝乳蛋白酶偏好芳香族残基之后切割。血液与组织中的肽酶同样重要:二肽基肽酶-4(DPP-4)能从 N 端切下二肽,是内源性 GLP-1 等激素作用时间很短的主要原因之一。Werle 与 Bernkop-Schnürch 的综述专门整理了人血液、肝脏与肾脏中最重要的蛋白水解酶及其切割特异性和抑制剂,是设计稳定性实验时的常用参考。
这一节的结论可以直接迁移到实践层面:一条肽在体内能存活多久,基本上取决于它的序列中有多少「容易被识别的切点」,以及它暴露的末端是否被遮蔽。未经修饰的肽在血液中的半衰期通常以分钟到数小时计,而非天。关于半衰期的影响因素与常见延长策略,可参考肽半衰期指南。
为什么口服肽大多被消化掉?
口服肽面临的核心问题,正是上一节描述的蛋白水解机制在消化道中被「高度集中部署」。消化系统的进化目标之一恰恰就是把食物中的蛋白质彻底拆成氨基酸和小肽,因此它对任何进入其中的肽链都不会区别对待。
障碍是分层叠加的。首先是胃内环境:强酸性 pH 本身会促进部分化学水解,而胃蛋白酶在酸性条件下高效切割肽链。接着是小肠环境:胰腺分泌的胰蛋白酶、胰凝乳蛋白酶、弹性蛋白酶和羧肽酶构成一套互补的切割系统。即使有片段幸存,肠上皮刷状缘上还密布着氨肽酶等膜结合肽酶,会在分子穿越细胞之前完成最后一轮降解。
其次是物理与渗透屏障。肽类分子通常分子量较大、极性强、带电荷,难以通过被动扩散穿过脂质双层膜;致密的黏液层与紧密连接进一步限制细胞旁路通道。即便少量分子被吸收进入门静脉,还要经过肝脏首过代谢。多重屏障叠加的结果是,没有专门配方设计时,肽的口服生物利用度通常极低,往往只有百分之几甚至更低。
Drucker 在《Nature Reviews Drug Discovery》的综述中系统梳理了克服这些屏障的策略,包括渗透促进剂、肠道酶抑制剂、以及黏液穿透肽和细胞穿透肽,并重点回顾了进入临床阶段的口服肽经验,涵盖胰岛素、降钙素、甲状旁腺激素与血管加压素,同时把口服司美格鲁肽(一种 GLP-1 受体激动剂)获批用于 2 型糖尿病作为该领域的标志性进展。这一案例的意义在于它证明了问题可解,但代价是需要专门的吸收促进剂配方和严格的服用条件,而不是把注射用肽简单装进胶囊。
对读者而言,实际的启示很直接:「肽」这个词出现在口服产品标签上,并不意味着其中的肽能以完整分子形式进入血液发挥系统性作用。相关机制与证据水平的详细讨论见口服肽的生物利用度。本段内容仅供教育参考,不构成对任何产品或给药方式的建议。
实验室里如何人工合成肽键?
在溶液中随机混合氨基酸无法得到指定序列,因为每个氨基酸同时带有氨基和羧基,反应会在各个方向上发生,侧链上的活性基团也会参与。化学合成因此必须做两件事:保护不该反应的基团,以及活化该反应的羧基。
真正让这一流程变得可常规操作的是 固相肽合成(Solid Phase Peptide Synthesis, SPPS)。Merrifield 在 1963 年发表于《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的论文中报道了用该方法合成一个四肽,核心思想是把生长中的肽链共价锚定在不溶性树脂颗粒上,这样每一步反应结束后只需过滤洗涤就能除去过量试剂与副产物,无需逐步分离纯化。他因发明固相肽合成于 1984 年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一个典型的 SPPS 循环包含四步:脱保护(去掉链末端的临时保护基,暴露出游离氨基)、洗涤、偶联(加入下一个 N 端被保护、羧基被活化试剂激活的氨基酸,形成新的肽键)、再洗涤。重复这个循环,序列便从 C 端向 N 端逐步延伸,注意这与核糖体的方向相反。常见的保护基体系有两套:较早的 Boc 化学使用酸性条件脱保护,目前更普及的 Fmoc 化学使用碱性条件(通常是哌啶)脱保护,操作更温和。偶联试剂则常用碳二亚胺类配合添加剂,或 HBTU、HATU 等鎓盐类活化剂。
合成完成后,肽链需要从树脂上切割下来并去除侧链保护基,Fmoc 路线通常使用三氟乙酸体系。粗产物随后经反相高效液相色谱纯化,并用质谱确认分子量、用分析型 HPLC 评估纯度。这一步非常关键,因为每个循环的不完全反应都会累积出缺失序列杂质,而某些残基在活化过程中还可能发生消旋化,产生构型错误的副产物。链越长,杂质谱越复杂。
这也解释了 SPPS 的实际长度上限。逐步合成通常在几十个残基范围内效率良好,超过约 50 个残基后产率和纯度都会明显下降,此时更常采用片段缩合、天然化学连接等策略,或者干脆改用重组表达系统在细胞中生产。Muttenthaler 等人在肽类药物发现趋势综述中指出,合成化学与展示库技术、整合毒素组学等方法的结合,正在持续拓展可及的肽类化学空间。
为什么研究用肽常被化学修饰?
把前面几节串起来,答案已经相当清楚:天然的线性肽在生物环境中有两个结构性弱点,暴露的末端容易被外肽酶啃食,柔性的主链容易被内肽酶识别并切割。因此文献中常见的化学修饰,几乎都是针对这两个弱点设计的。
末端修饰是最基础的一类。C 端酰胺化把游离羧基(-COOH)替换为酰胺(-CONH₂),既消除了末端负电荷,也移除了羧肽酶识别所需的结构特征;顺带一提,许多天然肽类激素本身在体内就是以酰胺化形式存在的,因此酰胺化有时是为了忠实复现天然结构,而非单纯追求稳定性。相应地,N 端乙酰化遮蔽游离氨基以对抗氨肽酶。Werle 与 Bernkop-Schnürch 把 N 端与 C 端修饰以及 PEG 化并列为延长肽类药物血浆半衰期的主要策略。
构象约束是第二类。环化可以通过首尾成环(head-to-tail)、侧链与侧链成环、或形成二硫键来实现。环化既降低了主链的构象熵,使分子更难被蛋白酶活性位点以伸展构象「夹住」,也常常提高对目标受体的选择性。D-型氨基酸的引入则利用了酶的立体专一性:绝大多数人体蛋白酶只识别 L-型构型,在关键切点换入一个 D-型残基往往能显著降低被切割的速率。N-甲基化与非天然残基也属于同类思路。
药代性质工程是第三类,包括 PEG 化、脂肪酸酰化(促进与白蛋白结合)、与大分子载体融合等。Di 在《The AAPS Journal》的综述中系统讨论了优化肽类 ADME 性质的策略框架,即从吸收、分布、代谢、排泄四个维度同时考虑结构改造。需要强调的是,这些修饰都有代价:改变末端电荷或主链构象可能同时改变受体结合与下游活性,因此每一处修饰都需要重新验证生物学效应,不能假定「更稳定」等于「更有效」。
重要提示:本文仅用于教育目的,不提供任何剂量、给药方案或使用方法。大多数研究用肽被归类为「仅供研究使用」,未获美国 FDA、欧洲 EMA 或其他主要监管机构批准用于人体,其法律地位在不同司法辖区存在差异。动物实验与体外研究的结论不能直接外推到人体。任何与健康相关的决定都应事先咨询具备资质的医疗专业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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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肽键和酰胺键是一回事吗?
形成一个肽键会失去多少质量?
为什么肽键不能自由旋转?
肽键真的是完全平面的吗?
顺式肽键存在吗?
N 端和 C 端为什么重要?
为什么口服肽通常会被消化掉?
固相肽合成能做多长的肽?
参考文献
- Forbes J, Krishnamurthy K. (持续更新). Biochemistry, Peptide. StatPearls [Internet], NCBI Bookshelf (NBK562260).
- Pauling L, Corey RB, Branson HR. (1951). The structure of proteins: two hydrogen-bonded helical configurations of the polypeptide chain.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USA, 37(4):205-211.
- MacArthur MW, Thornton JM. (1996). Deviations from planarity of the peptide bond in peptides and proteins. Journal of Molecular Biology, 264(5):1180-1195 (PMID 9000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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